第三种文化：跨文化伴侣如何建立属于自己的语言

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——和伴侣聊了二十分钟，却发现彼此还是没真正说到一块儿去？不完全是语言的问题。是语言背后某种更深的东西。

这道隔阂有它的名字。而事实上，大多数跨文化伴侣每天都在跨越它。

没有人提前告诉你的那件事

就算是从小在同一座城市长大的两个人，住在一起已经不容易了。再加上不同的国家、不同的家庭结构、对食物、金钱、时间和忠诚各有一套不言而喻的规则——普通的相处摩擦就多了一层质感，难以言说，更难以开口。

这本身就是问题的一部分。如果你能说出”这是文化差异”，你就有了处理它的抓手。如果它只是让你觉得伴侣不讲道理、冷漠，或者太过强势，你能做的只有争吵。

Bustamante和同事们就是为了理解这一点而展开研究的。这项规模不大却设计严谨的研究发表于2011年的《家庭期刊》（The Family Journal ）。他们对五对跨文化已婚伴侣进行了深度民族志访谈，试图还原这些夫妻在文化差异带来压力时的真实体验与应对方式。样本确实很小——作者自己也明确指出，研究结论属于探索性质。但现象学研究本就追求深度而非广度，他们的发现对于有过跨文化关系经历的人来说，听起来格外真实。

研究发现了什么

Bustamante、Nelson、Henriksen和Monakes归纳出了六种策略——这些策略是研究中的伴侣在文化差异产生摩擦时会采用的，有时是有意识的，有时则根本没有意识到。

这份清单值得细细品味。

这些伴侣会在性别角色上保持弹性，调整各自从原生家庭带来的期望。他们会用幽默——不是为了回避张力，而是为了轻巧地承接它。他们会实践文化谦让：在某个具体时刻，一方暂时搁置自己的偏好，不是永久放弃，只是给关系留出呼吸的空间。他们会主动寻找并说出跨越文化边界的共同点。他们发展出研究者所称的文化重构——逐渐建立起属于这段关系本身的共同价值观与期待，既不完全属于任何一方的文化，也不割裂于任何一方。他们还培养了对其他文化的广泛欣赏 ，这让差异更难以被当作威胁。

“研究识别出六种主要应对策略……文化重构，即融合性价值观与期待的建立，重新定义了跨文化关系的内涵。” — Bustamante et al., 2011

值得注意的是，这份清单里的大多数策略本质上都是对话行为。幽默是一种对话行为。认出共同点，需要有人把它说出口。文化重构其实是一种持续的协商——两个人在为共同构建的世界，建立一套小小的共同语言。

沉默之下

研究还指向了另一个值得停下来想想的问题。作者指出，这些伴侣所采用的应对策略，至少有一部分是无意识的。他们做着有益于关系的事，却不总是知道为什么，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。

这很重要，原因很简单：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在做某件事，你就无法选择多做一点。而如果你做的事收效不够好，你也无法加以调整。

很多跨文化伴侣从未明确谈过”文化”这个话题，却也摸索出了自己的平衡。他们适应、妥协、摸索前行，总体上还过得去。但还有另一种可能：摩擦在悄悄积累，几年之后，两个人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。

Bustamante等人研究中的伴侣，总体上处理得不错。关键不在于跨文化关系更难——而在于驾驭它的资源有一部分是藏着的，把它们带到光亮处，往往就能有所帮助。

一张餐桌旁

想象一个两个人都不赶时间的晚上。桌上有饭菜，手机放下了。其中一个人问了一个不是关于日程安排的问题。

在跨文化伴侣关系中，能打开更大话题的问题，往往是那些邀请对方讲故事而非给出答案的问题。不是”你怎么看X”——那会引发辩论。更像是：“你家里有人生病的时候，你们怎么照顾？谁来照顾？“或者：“小时候，在别人家做一个好客人意味着什么？“或者：“有没有哪道妈妈做的菜，让你觉得自己被好好照顾了？”

这些不是心理治疗练习。它们是帮助你理解伴侣的”操作系统”的问题——那些他们从未需要说出口、因而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预设。

Bustamante等人六种策略之一的文化谦让，在你理解伴侣为何对某件事有强烈感受时，会更容易付诸实践。“我家一直是这样做的”，在你了解了这个家庭背后的故事之后，听起来会完全不同。

这不是什么

这不是在说跨文化差异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。很多伴侣恰恰觉得差异才是好的部分——食物、庆典和家庭，比任何一方独自成长的那个世界都更丰富、更有层次。

这也不是关于流利度的问题。你不需要会说伴侣的语言才能理解他们的文化。不过，如果你愿意尝试——哪怕磕磕绊绊，哪怕只是在恰当的时刻说几个词——对关系的影响可以是悄然而深远的。

这更不是在讨论谁对谁错。Bustamante等人所描述的文化重构，不是一方皈依另一方的世界观。它是第三种东西：伴侣共同建构的一套价值观，可以吸纳双方背景中的元素，有时也会主动舍弃双方背景中的某些东西。

这需要时间。也需要那种真正出于好奇、而不是为了赢的对话。

几件可以尝试的小事

这些都是低压力的小事：

这周问一个故事性的问题。 不是辩论性的问题——是故事性的问题。关于伴侣的童年，或者他们家里做事的某种方式，你从来没认真问过的那种。

留意自己什么时候在谦让。 如果你在某件你在乎的事上退了一步，值得知道自己在这样做。可持续的谦让是有意识的，是一种选择。无意识的谦让会慢慢积成怨气。

说出一个你们共同拥有的地方。 不必是什么大事。只是：“我觉得我们在这一点上很像。“Bustamante等人研究中的伴侣发现，认出跨越文化边界的共同之处——共同的价值观、共同的反应、共同的傻气——是一种稳定的力量。这件事，随便哪个周二晚上就可以做。

找一件伴侣很喜欢但你还不太懂的事，请他们带你了解。 食物通常是最容易开始的地方。

给幽默一个机会。 不是转移话题，不是一笑而过——而是那种两个人都承认”这既真的很难，又真的有点好笑”时升起的轻盈感。那一声共同的笑，是一种亲近。

第三种文化

有些研究者使用这样一个说法——跨文化伴侣会发展出一种第三种文化：一种微观的关系文化，不属于任何一方的背景，只属于这段关系本身。Bustamante等人的文化重构，指向的正是同一个想法。

这不会自动发生。它主要生长于对话之中。生长于许多寻常夜晚里问出和回答的那些问题，生长于逐渐成为仪式的习惯，生长于两个人一次又一次地选择对彼此保持好奇。

这，归根结底，就是与一个来自另一种文化的伴侣好好说话的样子。不完美。不是没有摩擦。只是——好奇。还愿意再多问一个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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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不能替代伴侣关系咨询。如果文化差异正在你的关系中造成严重或持续的困扰，一位有跨文化伴侣经验的咨询师能够提供一篇短文无法给予的支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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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周的问题： 关于伴侣的文化背景，有没有哪一点让你很着迷——你有没有问过他们，这是从哪里来的？

如果你想更深地走进西班牙文化，同时学习这门语言，ProFluency Conversation系列正是为此而生的。